九片雪日志

      ●抛硬币

抛硬币决定取与舍，残忍了一点

却是最干脆的一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

正面是爱，反面是恨

你三年前抛起的硬币至今也没有落到我的手里

也没有落到地上

那时，天正下着毛毛细雨

没有听到回声

致使腿部的风湿症复发

天一阴，心情就一片泥泞

一打闪，就能听见交织的爱与恨，在骨子里

拔节的一声脆响

      ●一杯水泼出的冲积平原

      ●一群白鸟

一群白鸟，莅临河湾的

湿地，混淆了羽毛与雪的概念和界限

栖落是为了更遥远的飞翔。白鸟洁净的翅膀

就是自己的远方。嘶鸣的风

拨响大河的琴弦。太阳在歌唱

水声清澈。翻飞的白鸟是河滩渐次明亮起来的音符

在大河与另一条大河的交汇处，亮翅。鸣啼

溶入野生音乐的交响

      ●断  章

把太阳和月亮

码在一起，不过是章节中的一个冒号

      ●相思草

相思草开花了

绽开的蕾，跟我紧皱的的眉头

拧成的疙瘩一般大

其实我冥思苦想的不是草，也不是花

是那个能让一棵草思念一生

操守一生的男人

一定是个花心的情种

不然怎会让一棵开花的草一夜之间

为一个人绽放出

一生的亮丽和清芬

      ●穿过暗夜的钉子

穿过暗夜的钉子，有尖不露

      ●空  位

整整一个下午

你静静地坐着，背靠一枝红杏

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你

好像你不回头看我一眼，我就永远不背过脸去

调色板上的光线暗了下来

这时，无须在杏树下画一道篱笆衬托你

出墙的美丽。其实你将自己的

背影，当成了鱼饵

吊我的胃口。你知道我想要的是漂亮的外表

不是骨子里的那种虚拟的东西

你终于在调色板的背面回过身来说：来吧

门和心扉都是虚掩

距离产生美是一句谎言，我的灵魂和肉体

      ●梦  魇

我扭过脸去

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俯冲下来的

一前一后的两架装满人体炸弹的飞机，如何

撞开我紧闭的心扉。真扫兴

两只来势汹汹的扑灯蛾在我的胸口忙活半天也没有

留下一点擦伤的痕迹。甚至连一根护心毛

也没有损坏。我尽力忍着

别笑出声来。在审美疲劳的当下

逼近肉体的幸福，触手可及。可我懒得伸出手去

摸一把，刺痛中枢神经的快感

梦魇的高潮能持续多久？

月亮升起来了，只照亮我心灵的一角

更广袤的部分，一片漆黑

      ●闲  话

我欣赏你叙述的语气，舒缓

节制。不动声色。在三面荷花一面柳的北山脚下

你狠吸一口，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

着重强调女孩说过的一句

名言：一种舒适的满足感，来自于肉体的幸福

我的脸一下子红了，感觉四周的人都

瞪大了眼睛，所有轻蔑的目光都停在了我的脸上

你的情绪有些激动，进而失控：暴跳如雷

火冒三丈。还好，当时的夜很黑

我没看到一点光亮

      ●坏天气

      ●条件反射

春天的河沿上，青春期留下的

条件反射太强了：一有水花溅起，我就感到心痛

或许是一些春天的故事都发生在绿茵茵的

河套里；或许时间会改变一切的

比如：伤口。记忆。梦的的颜色和爱脸红的毛病

后来颠倒过来了。小河也有了磁场感应：

我一心痛，就有水花溅起

      ●关东杀年猪的现场记实

顺着屠刀的指向，喷溅的血

染红了一片雪野后，汇聚成一条小河，欢快地流淌着

      ●回到松花江畔

回到松花江畔

总怀有一种愧疚的心理。家乡的一些美丽的

值钱的景致，都被我出卖了

或变成几行铅字；或变成几张图片

一次三五十元的稿费

换一回小酒馆里愁肠百结的独饮。如今没有变卖的

只剩下灵魂和一副空空的皮囊

走在松花江畔的小路上

一心想落入亲人狩猎时设下的圈套

把我的脚死死地套住

别再背井离乡，寄居在矮檐下

沦落成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浪子

即使变卖了肉体也唤不回一次，小酒馆里满含

      ●到想象为止

美好的春光是用来挥霍的

在小草冒芽，野花打苞的三月

我不仅一次将自己想象成一只蝴蝶

张开的翅膀，为阅尽人间春色，颤栗。疯狂

我不仅一次将自己想象成冲下山梁的一头发情的野兽

狼。猎豹。野猪抑或黑熊。一根根炸立的

充血的毛管，奔涌着不可遏制的

冲动和激情。撕碎一树情窦初开的芽苞，糟蹋一片

嫩绿的青草。挥霍是享受

糟蹋是占有。还有比破坏式的宣泄更痛快

更容易让人满足的抒情方式吗

到想象为止。怎奈春风太煽情了

张开的翅膀，已收不住

      ●月亮停止了黑夜的反刍

世上最爱我的女孩走了

回眸一瞥的浅笑，掏空了我的整个身心

其实在单薄、易碎的生命里，爱与恨，美与丑

只隔一层纸，一捅即破

在一个人的空房子里，顺着石英钟的秒针渗漏的

滴滴答答的时间之水，每一滴都

落在了我的痛处。大片的宁静在持续

我摒弃红尘的喧嚣，积蓄了半生的孤独足以在远离

爱情的夜晚，支撑起一片寂寥的星空

通常在这样的时候，月亮停止了

黑夜的反刍。时间的脚印踩在

墙壁上的声音越发细碎